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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狂_要杀人,没有理由

2011-1-21 来源:网络收集 网摘加载中...

第一章

  要杀人,没有理由。和是否变态无关,有个神仙说过,你在看着深渊,深渊也在看着你。费青龙双手无聊地插在口袋里,漫无目的的在街头闲逛,他的口袋,只有二十二块钱。他的脸上,有些幼稚的绝望。

  旁边有个农民模样的男子蹲在两辆汽车的空隙当中,他以为躲在这里城管就抓不住他。他戴着黑色的赵本山式样的帽子。卖酸的长寿果,肯定比自己有钱。费青龙耸耸鼻子,打了个喷嚏,长寿果,简直放屁,吃了能长寿,那不是唐僧肉了。也不知道什么力量吸引他走了过去。

  那人一阵喜悦,站起来,搓搓手,很激动,“买一斤吧,两块钱,不太甜,但很脆。”

  卖长寿果的像漂亮但没有读过书的草鸡,喜悦地看着费青龙,他二十岁,在外打工,小偷干过,保安干过,救过一个被打劫的孕妇,那女的给了他一千块,花到现在。现住在老乡家里,租的房子,八个人一间,没有床,打地铺。

  费青龙高中读到第二年就放弃了学业,参加过砍脚党,用倒钩形状的刀子深入插进对方的脚踝,一钩,白色脚筋挑出来,那人腿仍然在,永远无法走路,也不会死,抓到也可以回家过年。搞了几次,干脆出来混。

  “尝尝可以吧。”费青龙弯腰拿起一个果子,在裤子上擦了擦,转身离去。

  我们大部分人的大部分烦恼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,费青龙也是,他从出生到读初中的时候叫费国庆,猪都能联想到他是十月一日出生的。觉得名字太土,翻了翻字典,选了个“青”字,又翻了翻字典,选到一个“龙”字,好洋气。一般男人体毛出奇茂盛才叫青龙的,费青龙喜欢这样炫耀。实际上他的体毛少得可怜。

  刚来城市的时候,他在工地上喜欢上了那个煮饭婆,比他小一岁,也就是十九岁,身材很好,内衣也没有海绵,货真价实。

  有一天晚上,他偷偷地把她按倒在床上,她是单独一间。挣扎了半分钟就顺利进去了,从此以后他有了女朋友。大概女人都喜欢被英俊的男人强暴,费青龙是建筑队里长得最帅的,因为他并不黑,晒了也不黑,肩膀又宽,人也很幽默,有很多黄色笑话可以说。

  方芬芬的舅舅是钢筋水泥组的组长,方芬芬高中毕业后,舅舅就带她出来工作,专门给工友们煮饭。自从她和费青龙恋爱,舅舅也睁只眼闭只眼,最轻的活总是派给费青龙,发工资的时候总是偷偷给个红包。

  费青龙曾经萌生过结婚的念头,因为买了一件昂贵的内衣送给方芬芬,而且是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的,牌子叫黛安芬,有个“芬”字,这样显得很浪漫。还好她有个好名字,如果她叫糖果,那么过生日只能收到糖果了。幸运!

  方芬芬激动得哭了。三百多块啊,可以买的白菜堆得老高了。

  费青龙毫不在意地搂着她,“做到年底,和我回家结婚算了,咱们都别出来打工了,我开个食杂店,你当老板娘。”

  当女人被哄得心情很好的时候,她容易给床上的另一半一次生动的性生活。所以那天晚上,整楼的工友们欲火难烧,人人都听到费青龙的吼叫。木床坍塌的时候,两人都很累。

  这样幸福的生活,持续到江希文出现的那天。

  我要杀了他,费青龙狠狠地咬了一口长寿果,“呸”地吐到地上,什么玩意儿,抬头看天,阴霾四处扩散,最近正是适合杀人的天气。

  一个晴朗的上午,秋天还没有来,夏天已经快过完了,天空似蓝色的玻璃,白云并不多余,缓慢飘移。费青龙坐在不远处的工地上抽烟,当然是上等的烟,和小头目一起聊天。他是方芬芬的舅舅。

  “那就开个发廊,成本低,我给你联系个大师傅,保准你赚钱。”邓益明抽的烟都抽到白沙的沙字那了,还没有放手,也不嫌烫。

  “舅舅您说了算,反正我是一定会对芬芬好的。”费青龙有些颤抖,咳嗽了一声,“噗”的一声把口水吐得老远。

  钱,真是太重要了。工地虽然活不重,但一个月下来也只有一千来块钱,不够给方芬芬买东西的,上次逛商场,一支眼霜要六百多块。还好方芬芬懂事地说,那是六年后才用得着的东西。

  其实在进商场前,保安示意他们两人不要进去,因为来不及换衣服,费青龙的裤子上有水泥,方芬芬的人字拖鞋上还有一片不易察觉的生菜叶子。

  “衣冠不整者勿入。”保安大约有一米八,指着那块牌子说。

  “我们走吧。”方芬芬用手把散乱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,“回去看电视去。”

  食堂里有个二手电视,那是他们的消遣。

  那保安听方芬芬这么说,倒也没再看二人一眼。

  费青龙二话不说,跳着给那保安一拳,瞬间,鼻血喷到方芬芬带着生姜和葱味的衬衣上。

  五分钟后,费青龙带着方芬芬逛商场,买了一瓶香水,是一个磨砂玻璃瓶,细长,挂着一条小小的项链。方芬芬轻轻用手抚摸着瓶子,问了问专柜小姐,“这个卖吗?”

  专柜小姐看了看衬衣有血的方芬芬,依然微笑,“这款香水很适合你,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,最适合用这种清甜花果香味。你闻闻。”

  说完,她把瓶盖在方芬芬鼻子下面一扫,果然比花露水好闻。

  方芬芬深深吸了一口气,撒娇似的看着费青龙,也不说话,只是留恋地看着那瓶香水。

  “先生,你就给太太买一瓶啊,这种限量版的现在打折呢,上面这个链子都可以当项链来用的,很划算,您要是真的要买,我给您折上折,七点五折怎样?”

  “多少钱?”费青龙问道。

  “两百八十八元。”香水专柜的女孩子愉快地拿计算器算着,一边接过三张皱皱巴巴的纸币。她不在乎钱是新的还是旧的,犹如她不在乎男人的年龄。

  芬芬铁了心要和费青龙结婚,这让费青龙十分安慰,找女孩子,除了要爱自己,还要容易满足。

  烟抽完了,太阳很大,回铁皮房吃中饭。邓益明拍拍费青龙的肩膀,“回去吃饭吧,今后的日子该咋过咋过。”

  工地天天施工,进度很快,偶尔也有股东过来视察。今天停车场的车出奇得多。

  邓益明受到亲切接见,水泥组是很重要的,江希文握着他满是老茧的手说,“辛苦你了”。邓益明眼泪差点掉下来,哪里来的资本家这么仁慈,他怎么不是自己的侄女婿啊!

  大工头匆忙赶过来,“您也提前说一声啊,快点戴上安全帽。”

  江希文接过帽子戴上,一滴汗水滑过平滑的脸。看看四周,空气很好,背后是山,下午可以登上山去看看,还是中国好,看起来每个人都很亲切。但很多中国人却对身边的美景厌倦,在江希文看来,每张黄皮肤黑眼睛的脸都是生动的,还有那些语言和文字。

  方芬芬正在摘菜,厨房正在煮土豆,她把白菜里藏的肥嫩的菜虫掐成绿色的水,然后在盆里洗,没有抬头看从意大利学建筑回来的江希文。她只关心锅里的菜,那些工人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,这是最重要的。

  江希文只是路过,谁也不会注意到变身之前的灰姑娘。

  五秒钟过后,江希文闻到熟悉的香味,心里一阵痛,在工地上,谁擦这种香水,和死去的嘉碧琼一样的气味。

  嘉碧琼死得莫名其妙,这个中意混血儿漂亮的胸口被洞开了一个可怕的伤口,失去了那颗饱蕴着无限温情的芳心;右手手臂上嵌着一把菜刀,自家切菜用的,刀口很深。血的腥味也无法掩盖嘉碧琼的香水味,和今天的一模一样。江希文看见了方芬芬。

  中国的确生活着这样的一群人,他们在最底层,他们灰头土脸,身上永远散发着汗臭,如果脱下鞋子还有脚臭,有时候背心脱下来能够拧出汗水,人和脚后跟都是常年在外;基本没有性生活,所以他们看见姿色稍佳的女人会用吹口哨的方式表达赞美;他们的钱比种田要多,但钱最终还是邮回到老家,或者给小孩读书,或者存起来回老家盖房子或娶老婆。但还有人不给他们工资,所以有的人就要爬上高高的大厦进行威胁。

  方芬芬并不讨厌他们,觉得他们是自己的兄弟,工友的裤子或袜子破了,自己拿一个筐,收在一起,每间铁皮房轮流收,晚上没事的时候就帮忙补。舅舅邓益明走进厨房,手里抓着一只鸡,“芬芬,今天江总的儿子要在这里吃饭,赶快准备,大概一点钟下山,做得好点啊。再弄几个鸡蛋炒了,还有青菜……”

  方芬芬一边在窗口给工友们打饭,一边打断道,“不早说呢!他干吗不到外面去吃?”“人家可是董事长的宝贝儿,说要体验中国式生活,妈的,这些有钱人真是。不过可不能怠慢了。”邓益明说完就走了,得赶紧跟上去,可别让这少爷在工地上出什么意外,否则年底翻新老家房子的计划就落空了。

  打完饭,自己坐在桌子上准备杀鸡,短消息发过来,说是外面有点事情,不回来吃了。手机是费青龙送的,从来不打电话,只发消息,而且是动感地带的卡,包月,发消息不用钱。费青龙去哪里了?当然是搞钱去了。这个月工钱不知道啥时候发,总得弄点钱花,反正邓益明也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
  杀鸡的时候,那只鸡好像在求饶,鸡冠血红。方芬芬左手把鸡翅膀抓在一起,右手拿着锋利的菜刀,对着鸡喉一割,血瞬间往下喷,冒着新鲜的热气。方芬芬冷漠地把鸡丢在地上,等血放光了,就可以放到开水里煺毛了。拔毛的时候有点腥,但她已经习惯了,有一根鸡毛很深,长在腿上,热气腾腾中,方芬芬用力一拔,连着一块皮扯下来,露出粉红色的鸡肉。可惜了一块好皮。

  半个小时后,开始炒菜,到了一点多,看见下山的路上有几个人影,总算可以吃饭了。

 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开始很美好的东西,中途就会美好;中途美好,不一定代表有结局。倘若没有结局,要美好有何用,每个人,都是如此。

  方芬芬看见江希文朝自己走近。

  如果不期待开始的美好,人永远不觉得那么悲哀,我要杀人,还未来得及杀,已被自己杀。人是不要遇见爱的,倘若遇见后离开,分离的痛苦,夜夜失眠,时时肆虐,直到下一个的出现,然而下一个还是要离开的。我们来学习麻木,学习不在乎,学习看着爱人离开。学会了,可那活着有什么意思而言,不如流泪,那些流血的心证明自己绝望地活着,或者看窗外秋天的风吹过树叶吧,没有公平,那个落叶的池塘躺着自己的尸体。

  来了,你来了,我们要开始了;来了,来了,你走了,我们要结束了。不想,就不会哭,我怎能不想。为什么要开始,既然开始,为什么要分离。这真是个狗屁问题。

  江希文喝水,连喝了四杯,山上的工地真热,头上都冒汗了。终于四目相对,还有那熟悉的香味,原来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  好啊,好啊,可以开始了。那结束的时候谁来说?

  我的心狂跳着,已经被抓狂所控制。
第二章

  “芬芬,过来一起吃吧。”邓益明招呼着,毕竟是年轻女孩,再怎样朴素,仍是年轻的女孩。

  江希文点头示好,从她身上油迹斑斑的围裙上可以猜测一桌的饭菜是她做的,于是礼貌地说道,“辛苦了。”

  这是方芬芬第一次听他说话,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还可以这样温和,在她身边,所有的男人,包括费青龙,说话都是带着些吼叫的。

  脸突然就红了,对于英俊的陌生人,脸红是优质的品质,证明你脸皮薄,男人大约喜欢;腮红近年很畅销,皆大欢喜。

  方芬芬坐在江希文旁边,男人怎么擦香水?方芬芬皱眉,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。菜应该是好吃的,除了稍微有点辣,不过这里的口味是这样,一时忍不住,放了一大勺红花花的红油辣椒。

  江希文吃了一口下去,称赞方芬芬,“很好吃。地道的中国菜。”

  邓益明赶紧介绍,“这是我的侄女,方芬芬,快二十岁了。”

  方芬芬不卑不亢地解下围裙吃饭,“喜欢吃就尽量多吃点。”

  江希文又闻到那股香气了,和自己的香水混合起来,时光倒流,嘉碧琼的脖子、大腿,还有头发,都是那样清新的香气,眼睛湿润,因为永远无法再见到她,她已经从一个美丽的天使变成枯骨,人世间总有恋人的分离,但好过这样的生死别离。

  方芬芬知道江希文在盯着她,有些紧张,转头给另一个陪同的人盛饭了。

  江希文失望地吃饭,一粒小小的辣椒籽突然呛进了气管,很是不爽,歪着头猛地打一喷嚏,本来以为这只是小小的喷嚏,但嘴里含着的那些青菜、米饭还是喷在刚好盛饭转身过来的方芬芬身上。有片绿色的近乎完整的小白菜叶子在胸口第二个纽扣上摇晃着,混合着口水和米饭的东西颜色很丰富,因为有些红色的辣椒也掺杂在其中。红色和白色配起来,再加上方芬芬浅黄色的衬衣,如果是画家,会觉得这具有一种图案美。

  尴尬,江希文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尴尬的事情,吃饭的时候把饭喷到旁边女士身上。而且那么多人看着,天哪!

  方芬芬脸色有点难看,这件衬衣是费青龙买的,六十元,赶紧回到房间去换衣服了。邓益明赶紧打圆场,递给江希文纸巾,“不打紧,吃吧,菜可能是辣了点。”

  随从的人也很紧张,担心江希文有无大碍。

  十分钟后,方芬芬出来,大家继续吃饭,这次她和江希文的目光相遇有些敏感,两人都有点想笑,但别人又无法看出来,仿佛这是两人共同拥有的秘密。

  吃完饭,江希文固执地要方芬芬上车,等下把她再送回来,要买一件新衣服赔偿。

  方芬芬考虑了一下,发了信息给费青龙,想征求他的同意,但他没有回。

  费青龙在大街上寻找猎物,排队的人很多,大概在换券,买一百送一百之类,于是也排着,因为前面那个女人的手提袋拉链只拉了一半,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
  我理解那些小偷,人穷会冲昏头脑,一昏了自然会做些违背常理的事情--理解归理解,倘若偷我的钱包,我会恨得要死。

  “其实不必那么客气的,江先生。衣服我可以自己洗。”在邓益明的怂恿下,方芬芬仍上了车,坐在江希文旁边。

  “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江希文朝邓益明挥挥手,又对后面一同来工地考察的人说,“你们先回去,我去办事。”

  邓益明也挥手道别,“路上小心啊,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
  方芬芬与不熟悉的人说话总是小心翼翼,所以江希文问她什么,她就说什么,不多说一句,比如问,你喜欢什么颜色。她就回答,红色。你喜欢读书吗?她就回答不喜欢。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,她就回答,身上这种。反而显得老实,老实的要命;老实人内心其实不老实,那是和费青龙在一起的时候,又咬又掐又闹,人都是多面的。

  但方芬芬打心里喜欢有那样声音的男人,真斯文。PS,还戴着眼镜,戴眼镜一定有学问,方芬芬是个偏执狂,虽然她并不知道偏执狂的意思。

  商场人很少,来这里购物的人没有售货员的一半多。

  只挑选衬衣,红色,没有多余的设计,戴着一串珍珠在上面,当然,珠子是不卖的。喜欢,就自己回去搭配。

  你试试,不是喜欢红色吗?江希文指了指那件。

  从试衣间里出来,方芬芬产生一种幻觉,这一定是言情小说里的俗套情节。幻想一下,也是种快乐,快乐的幻想胜过心酸的现实。

  刷卡的时候,尽管收银员小声地说“谢谢,四千元”,但还是被方芬芬听见了。

  一个晚上没有睡着,不是因为费青龙没有回来,以前他也经常不回来,而是因为那件衣服,四千元,我的天哪,我的天哪。

  我的天哪,天都亮啦。

  费青龙哪去了?

  费青龙像只狗一样蹲在笼子里,四周都是铁栏杆。铁栏杆外面是星星。他竟然被抓了,那一瞬间,甚至有了了却此生的愚蠢念头。

  当时看那女子,细弱的腰肢,清淡高傲的眼神,薄薄的嘴唇,长长的睫毛;踮着脚尖眼睛盯着前面的人,右手拎着许多包装袋,毫不在意自己的半个拉链没拉的坤包。不就是个臭白领吗,了不起啊!

  费青龙壮着胆,咽了咽口水,心想,“这是这个月最后一次了。”

  九月只剩下这一天。

  那女人突然转过头来,“干什么?”

  费青龙手一缩,转身就跑,那女子把高跟鞋往地上猛的一踢,其中有一只砸到围观的无辜群众中间,砸到一个笑嘻嘻看热闹的妇女头上,引来她一声怪叫--凡事损害到自己头上就是大事。

  杨梅穿着丝袜的脚在飞奔,手里提的包装袋左晃右晃,看来她丝毫没有求助于周围人群的意思,周围的人群也丝毫没有要帮她抓住费青龙的意思。

  一分钟后,女人抓住了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钱包的费青龙。

  警察来的时候,费青龙感激地透过流血的眼睛看着两个渐渐高大的身影过来,那女人把包里的纸巾掏出来擦擦汗,抱怨道:“真是的,过个周末也不让人消停。”

  一个长相凶恶的警察讨好道:“杨梅姐,最近忙嘛,听说有几件大案啊!”

  女人没怎么搭理,刑警从来都是话少,转头自言自语道:“我得买双新鞋子。”说完甩了甩自己的双手,累啊,打了那么多拳,一边打一边用包砸,打得那男人头皮都破了。其实柜子里的鞋子有三十多双了,再买老公肯定说自己浪费,不过今天总算有借口买新鞋子了,杨梅阔步走进商场。

  凌晨一点,费青龙终于可以出来吃饭了,吃饭是免费的,只有一个菜。两个看守人员奚落着,“看啊,就是这小子。眼神真差,偷我们厅长儿媳妇杨梅的钱包,那女的有暴力狂,看他那熊样。”

  另一看守坏笑着:“听说杨梅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啊,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可以审啊?”费青龙的视力有点模糊,眼睛肿得很高。

  “着什么急,所长和科长出去开会,明天中午审你。快吃,吃完回那边去。”那个对杨梅的身材充满幻想的警察说。

  在铁笼的旁边,有个老头,看见费青龙回来,兴奋极了,“有烟没,给一支。”

  费青龙被他这么一提,烟瘾也上来了,打了个大哈欠。只有一个看守坐在门口的办公室打盹,他大概是个临时工,因为穿保安服。

  “给我两根。”费青龙从防盗短裤里掏出十块钱,所谓的防盗短裤就是短裤上有带拉链的小袋,是工人回家过年必备的,想不到竟然派上用场。

  那临时工年纪不大,犹豫着往走廊看了一眼,没有人,走过来接钱,给了两根,把烟屁股给费青龙点着,然后又坐在椅子上苦等天明。

  老头赶紧过来,眼睛里似乎闪烁着眼泪,“你咋进来的?”

  “偷钱。”费青龙沮丧地坐在地上,“你呢,这么老,不是强奸吧?”

  老头被烟呛着了,“兄弟啊,你可真会说笑。我开了个算命馆在东郊十里铺。有个姑娘怀孕被鬼缠了,她妈找我驱鬼,那是个厉害的鬼,我还没来得及搞死它,孩子当时就死了。几天后,一帮警察冲进来扫了我的场,说我搞迷信活动害死胎儿之类。”老头狠狠抽了一口烟,“这是我第一次失手。”

  “没关系的,判不了死刑的。”费青龙安慰着,但脸色渐变,一个铁笼子只关一个人,但他分明看见,老头的后面还蹲着一个男人,头发遮住脸,瘦,如骷髅蒙着皮,手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
  “你后面……”费青龙说。

  “你也看到了……”老头苦笑,突然诧异,“你霉运啊,人最倒霉的时候才能看见这种东西的。你最好去趟我的店吧。如果我不死,给你转转运。”老头顿了顿,“以前有钱人给我几万块我都不在乎,你这根烟,很难得啊。”

  费青龙看见那个鬼,霉运当头,见了鬼都不怕。

  “人的肩膀有两盏灯,如果灭了一盏,容易生病或被鬼压床;如果两盏都灭了,通常就是运气极差的时候,不是破财就是车祸,更可怕的是见鬼,如果不转运,说不定丢了命还莫名其妙。前阵子,城市公共汽车上有个售票员掐死一个小孩,其实那个售票员就是鬼。小女孩天生弱,轻易就看穿了这种人皮下的恶魔,于是活生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。”老头把烟贪婪地吸了最后一口,“你现在看到了他,你也差不多了。幸好你遇到的是我。你来找我转运,我收你一半的钱。”

  费青龙往后退了一步,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,心想,还是要钱。

  那鬼渐渐走近,抬头对费青龙笑了一下,惨白的眼睛从黑色的头发缝隙中若隐若现,两颗獠牙看起来很锋利;凡人生这种牙齿,那么他家如果找不到开瓶器倒是可以派上用场。男鬼只顾着手里的孩子。

  “其实他是她男朋友,那孩子本来是他的,但那女的倔强,坚决不肯和他好,有了孩子也不想和他好,男的就自杀了,变成恶鬼,把小孩也弄死了。”老头干脆面对着那个鬼。他也看得见。

  “哦。”费青龙的眼皮本来就无法睁开,听他这么一说,更困了,头贴在冰冷的栏杆上,梦见自己被人追着打,一会看见方芬芬了,一帮人冲到他跟前,撕开了他的胸膛,有个人还滑倒了。费青龙跪倒在方芬芬面前,大叫“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啊”。方芬芬伸过手来“啪”的一巴掌,打在费青龙眼睛上,眼睛掉出来,自己看着自己。

 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,再看隔壁笼子,那个鬼已经消失无踪,有太阳照进来,费青龙有些着急,这会儿方芬芬该找自己了,怎么办啊?手机也被警察没收了,她肯定发了许多信息过来,怎么办呢?

  老头到一个房子接受审讯,自己被带到另一个办公室,两个警察(有一个脸上有许多芒果斑),问费青龙,“你身份证呢?”

  “丢了。”费青龙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,因为以前也有案底的。

  “哪里人?”“芒果斑”大概是主审的,另外一个在记录些什么。

  “西安人。”费青龙知道几句西安腔调,因为工友里有几个西安的经常和自己打牌。

  “为什么偷东西?知道吗,现在是'严打'期间,你偷警察的钱包,而且是刑警的,没被她打死算你走运。”“芒果斑”说着,“人家打电话来了,说一定要送你去劳教一年。”

  “劳教一年?”费青龙的背上一阵虚汗,心想,方芬芬肯定很失望,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要失望,费青龙的心就抽了一下,别的不怕,就怕婚期延迟,到时候方芬芬不知道要被哪个男人霸占了。

  “把事情经过考虑清楚,我出去一会儿。”芒果斑警察关好门。

  “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朋友,先帮你交罚款,交了五千罚款,也许就没事了。”另外一个警察低头写字,突然说了一句,然后又保持沉默了。

  钱,钱,钱,费青龙开始搜索自己的朋友名单,哪里有钱啊。

  突然,芒果斑警察推门进来,脸色很难看,“老张,快出来,那老头跳楼了。”

 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费青龙一个人。

  费青龙有点头晕,因为饿和睡眠不足,一个念头在脑海冒出:逃跑。

  大概男人都是善于逃的。

  楼下,老头痛苦地蜷缩着,面部肌肉因为难受而扭曲,嘴张开,没有说话,鼻孔流血,身体慢慢地抽搐,有节奏的,一下一下。

  旁边围着一堆人,许多人掏出电话打120,所长的脸色很难看,本来要升职的当儿,如果死了个犯人,到时候家属一闹,上了报纸,这……越想越紧张,对周围的人招呼着,“不要说出去。”

  费青龙疯狂地跑,似乎从楼梯到大门口的距离就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,那么远又如此近,仿佛看见方芬芬在招手;倘若没有逃脱,等待自己的不知道将是怎样的磨难。心跳很快,快得要窒息。以前也进过派出所挨过打,但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这么害怕,并不是怕劳教,是怕见不到方芬芬,怕她对自己失望。

  原来,我们每个人都害怕让爱人失望,那是恐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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