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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骨拼图

2011-11-13 来源:网络收集 网摘加载中...

  第一部 一日之君一日之君(1)

  今天的纽约太强大了,以至于失落了过去。

  ——约翰·杰·查普曼(John Jay Chapman)

  星期五 10:30 P.M. 至星期六 3:30 P.M.

  1

  她只想睡觉。

 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,等待行李的时间又拖得太长。搭乘机场客运班车的时刻也错过了,大巴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开走。所以,他们现在只好等出租车了。

  她站在候车队伍中,纤细的身材因手提电脑的重量而歪向一边。约翰喋喋不休地说着利率以及调整生意伙伴的新思路,但她只想着一件事:现在是星期五晚上十点三十分,我要穿上睡衣,美美地大睡一觉。

  一辆辆黄色出租车川流不息地从她眼前驶过。这些颜色和外形都很相近的车辆,让她联想到昆虫。她回想起小时候在山上,当她和哥哥发现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死獾,或踢翻一个红蚂蚁窝时,看见一大群肢体和手脚湿濡濡地在地上扭动的景象。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战。

  一辆出租车疾驶过来,带着尖锐的刹车声戛然停下。塔米琼·柯法丝拖着脚步迎上前去。

  司机按开后备厢锁,但人呆在车里没动。他们得自己把行李搬上车,这让约翰很不高兴。他已习惯让别人帮他做这些事。塔米琼倒无所谓。直到现在她偶尔还会感到惊奇,自己居然有一位秘书,帮她打字和料理檔。她把手提箱扔上车,关好后备厢盖,然后钻进车内。

  约翰也跟着上了车。他重重地关上车门,一个劲儿地擦拭着他那肥嘟嘟的脸颊和光秃秃的脑门,仿佛刚才把行李搬上车的举动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。

  “先到东七十二大街。”约翰透过隔板对司机咕哝了一句。

  “然后到上西区。”塔米琼补充说。挡在前后座之间的有机玻璃隔板上布满了刮痕,她几乎看不见司机。

  出租车箭一般地冲离路边,很快就行驶在通往曼哈顿的高速公路上。

  “看,”约翰说,“那就是为什么今天到处都是人的原因。”

  他指着一块广告牌,上面写着“欢迎光临联合国和平会议”。这次会议将在星期一召开,届时将有一万多名来宾云集纽约。塔米琼盯着那块广告牌,——上面画有黑人、白人和黄种人,全都在挥手微笑。不过,这幅画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。人物的比例和肤色都被忽略了,每张脸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苍白。

  塔米琼嘟囔了一声:“死样儿。”

  他们正沿着宽阔的高速公路疾驰。在路灯的照耀下,路面反射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黄色光芒。他们经过了旧海军军港,又经过了布鲁克林码头。

  约翰终于停止了说话,掏出德州仪器公司生产的计算器,开始在上面嘀滴答答地按一些数字。塔米琼向后仰靠在椅背上,望着雾蒙蒙的人行道,以及那些坐在褐砂石门廊前俯瞰高速公路的人们一张张阴沈的脸。在热气中,他们似乎都处于半昏睡状态。

  出租车里也很热。塔米琼伸手摸向车窗按钮,想把窗户降下一点儿。车窗没有反应,但她并没有感到意外。她伸手越过约翰,去开另一边的车窗,但他那边的也失灵了。这时她才注意到,两边车门的门锁开关都不见了。

  连门把也没有。

  她用手摸索着车门,想找到断掉的门把的残余部分。什么也没有——好像有人用钢锯把门把手齐根锯掉了。

  “怎么了?”约翰问。

  “恩,这车门……我们该怎么打开它呢?”

  就在约翰左右打量两边的车门时,中城隧道的标识一闪而过。

  “嗨!”约翰拍打着隔板。“你忘记拐弯了。你要去哪儿?”

  “也许他想走皇后区大桥。”塔米琼猜测道。走这座桥虽然路比较远,但可以躲过隧道收费站。她向前坐直身体,用手上的戒指敲打有机玻璃。

  “你是想走那座桥吗?”

  司机不理他们。

  “嗨!”

  没过多久,他们又飞速经过了皇后区大桥的入口。

  “妈的!”约翰喊了起来。“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?哈莱姆吗?我打赌他是要把我们带到哈莱姆区去。”

  塔米琼望向窗外。一辆汽车正和他们并行前进,慢慢地超过他们。她用力拍打着车窗。

  “救命!”她大喊:“救命啊!……”

  那辆车的驾驶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,然后又看了一眼,皱起了眉头。他减慢车速,尾随在他们后面。但这时出租车猛地一拐,顺着出口坡道驶下高速公路,进入皇后区。出租车转进一条小巷,又疾驰过一片废弃的仓库区,时速至少有六十英里。

  “你想做什么?”

  塔米琼拍打着隔板。“开慢点!这是哪儿?……”

  “欧,上帝!不!”约翰喃喃说道:“看!”

 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滑雪用的头套。

  “你想干什么?”塔米琼大叫。

  “想要钱吗?我们给你钱。”

  前座上的那人仍然一语不发。

  塔米琼拉开手提包,取出她的黑色笔记本计算机。她向后侧了侧身子,用笔记本计算机的一角狠命地砸向车窗。巨大的声响似乎把前座上的司机吓了一跳,但窗玻璃却好端端地没事。出租车猛地一偏,差点撞上路边建筑物的砖墙。

  “给你钱!要多少?我可以给你很多钱!”约翰气急败坏地叫着,眼泪顺着他肥胖的面颊流了下来。

  塔米琼再次用计算机砸向车窗。计算机的屏幕在巨大的撞击力作用下飞脱了出去,然而车窗依然完好无损。

  她又试了一次,这次计算机的机身裂开了,从她的手中脱落。

  “欧,妈的!……”

  他们两人突然被猛烈地甩向前方。出租车在一条阴暗的死巷里戛然停下。

  司机钻出车外,手里握着一把手枪。

  “求求你,不要!”她哀求说。

  司机走到出租车后半边,弯下身子,透过脏乎乎的玻璃向后座上张望。他在那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塔米琼和约翰拼命后退,一直抵到另一侧的车门,两具汗湿的身体紧紧地搂在一起。

  司机把手弯成杯子的形状,遮挡住路灯射来的光亮,更加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两人。

  猛然间,一声巨响回荡在空中。塔米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,而约翰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
  在司机的身后,远方的空中霎时布满了一道道明亮的红色、蓝色的火焰条纹。随后又是几声轰响和尖啸。那司机转身抬头,正好看见一张巨大的、橘红色的蛛网笼罩在城市的上空。

  是焰火,塔米琼想起在报纸上读到的消息。这是东道主和联合国秘书长送给出席会议的代表们的礼物,欢迎他们来到这个地球上最伟大的城市。

  司机又朝出租车转过身来。“啪嗒”一声,他拉开门锁,慢慢地打开了车门。


第一部 一日之君一日之君(2)


2

  像通常一样,报案人没有留下姓名。

  所以,就没有办法倒过去搞明白报案人说的究竟是哪一块空地了。总部的无线电说:“他说是在三十七街靠近十一街的地方。就这些。”

  通报中心的人从来也搞不清楚凶案现场确切的地点方位。

  虽然才是早上九点钟,已经热得让人汗流不止了。艾米莉亚·莎克丝拨开一丛高高的茅草。她正在进行“光身搜查”——这是犯罪现场调查人员的行话,就是以S形路线前进搜索可疑物。什么也没有。她低头朝别在深蓝色制服上衣上的对讲机说话。

  “巡警5885呼叫总部。没有任何发现。你们有进一步的消息吗?”

  在一片起伏不定的噪音中传来调度员的回答:“5885,目前没有更多关于案发现场的消息。但有一件事……报案人说他希望受害人已死。完毕。”

  “请再说一遍,总部。”

  “报案人说他希望被害人已经死了。他说最好是这样。完毕。”

  “完毕。”

  希望被害人已死?

  莎克丝奋力越过一道破旧的铁丝网,开始搜寻另一块空地。还是没有发现。

  她想离开了。只须呼叫10-90,报告说没有任何发现,就可以回到丢斯区,那是她日常巡逻的区域。她的膝盖很痛,而且热得好像被人丢进这糟糕的八月天里生焖活烤一样。她只想溜到港务局和那里的小毛孩瞎混,再来上一大罐亚利桑那冰茶。然后,在十一点三十分的时候——距离现在只有两个小时了——她就可以清理好在中城南区的抽屉,前往下城区接受培训了。

  但是她终于没有这样做。她不能丢下这通报案电话不理。她继续往前走,沿着炽热的人行道,穿过两栋已经废弃的公寓之间的夹道,走进另一片长满植物的空地。

  她把细长的食指深入平顶警帽里,透过高高地盘在头上的层层又长又红的头发,难以抑制地抓挠着。为了抓挠到更多头皮,她索性把警帽褪向一边,一阵狂搔。汗水顺着她的前额流下来,痒兮兮的,于是她又猛挠了几下眉毛。

  她在想:在街上的巡逻生涯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了,我能撑得住。

  莎克丝继续前进。在走进一丛灌木时,今天早上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心神不安。

  有人在看着我。

  热风吹过干灌木丛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一辆辆汽车卡车开足马力,喧闹地从林肯隧道进进出出。她想起巡警们经常会想到的一件事:这个城市是如此地嘈杂,就算有人从背后向我走来,走到举起刀子就能刺中我的距离,我也不会察觉。

  或者拿我的后背当靶子……

  她飞快地转过身。

  什么也没有,除了树叶、生锈的机器和垃圾。

  在攀爬一堆石头的时候,膝盖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。三十一岁的艾米莉亚·莎克斯深受关节炎症的折磨——她母亲常说,你才三十一岁耶!这是遗传自她的祖父,就像她继承了母亲的好身材、父亲的好模样和职业一样(至于那一头红发就没有人说得清了)。她缓慢地穿过一丛枯死的灌木,膝盖又传来一阵剧痛。多亏她及时收住脚步,才没有跌下一道三十英尺深的陡坡。

  在她的下方是一道幽暗的峡谷,深深地切过西区的底部。美国铁路客运公司的铁轨纵贯于峡谷中,列车经此开往北方。

  她眯起眼睛,望向峡谷底部离铁轨不远的地方。

  那是什么?

  是插在一圈被翻动过的泥土上的小树枝吗?它看起来好像……

  欧,我的天啊……

  眼前的景象让她打了个寒战。恶心的感觉顿时升起,像一道烈焰灼痛她的皮肤。有一刹那她真想转身逃开,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。但她极力压制住心里的这个念头。

  他希望被害人已经死了。最好是这样。

  她跑向由人行道通往峡谷的一道铁梯。在即将伸手抓住铁梯栏杆的时候,她及时停了下来。糟糕!凶手十有八九已经逃逸,而且很可能就是从这座铁梯离开。如果她碰到栏杆,也许就会破坏他逃跑时留下的印记。好,那我们就费点事。她深深地吸一口气,忍住膝关节的痛楚,将她为新工作第一天特意擦得锃亮的警靴插进石头的缝隙里,开始沿着岩壁往下爬。距离地面还有四英尺高时,她跳了下去,径直跑向那个埋有东西的地方。

  “天啊……”

  从地底下伸出的不是一根树枝;那是一只人手。这个人的身体被垂直埋在土里,只剩下小臂、手腕和手掌留在外面。她盯着那只手的无名指:所有的肌肉已被削去,殷红见骨的指头上,套着一颗硕大的女式钻戒。

  莎克斯跪在地上,开始向下挖。

  泥土在她像狗一样刨动的双手下四处翻飞。她发现那些未被削割的手指张得很开,伸向指头平常弯曲不到的方向。这表明当最后一铲泥土埋上他的脸时,受害人还活着。

  也许现在也还活着。

  莎克斯拼命挖着松软的泥土,她的手被一块玻璃瓶碎片划破了,暗红的鲜血和暗红的泥土混合在一起。这个人的头发露出来了,接着是因缺氧而呈青紫发灰的前额。她继续往下挖,直到看到那人呆滞的眼睛和嘴巴才住手。那个人的嘴巴扭曲成可怕的弧度,表明受害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,仍在奋力想把嘴巴努过不断升高的黑土。

  这不是一个女性。尽管手指上套着那样一颗钻戒。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块头男人,和包围着他的泥土一样没有半点生气。

  她退后几步,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个人的样子,差点被身后的铁轨绊倒。有一阵子,她的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不能想,只知道一个人被埋成这样必死无疑。

  然后,她提醒自己:坚强点,宝贝。在你面前的是一起凶杀案的现场,而你是第一个到场的警察。

  你知道该怎么做。

  ADAPT,适应。

  A是逮捕(Arrest)现行犯。

  D是留置(Detain)重要目击者和嫌疑人。

  A是评估(Assess)凶案现场。

  P是……

  P是什么来着?

  她低头朝向对讲机:“巡警5885呼叫总部。进一步报告。在三十八街与十一街之间的铁路旁发现刑案,是凶杀案,完毕。需要刑事警察、鉴证人员、救护车和急救医护人员。完毕。”

  “收到,5885。抓到嫌犯了吗?完毕。”

  “没有发现嫌犯。”

  “5885,完毕。”

  莎克斯望着那根手指,那根被削去皮肉露出骨头的手指。她望着那颗扎眼的钻戒,那双眼睛,以及那张扭曲的嘴……欧,那张恐怖的嘴。一阵颤栗传遍她的全身。艾米丽亚·莎克斯曾在夏令营时在水蛇出没的河道中游泳,也绝对敢毫不犹豫地从一百英尺高的大桥上一跃而下,但是只要一让她想到幽闭……想到被捆做一团,动弹不得,立刻会像触电般陷入惊慌的感觉。正因为如此,莎克斯走路时才会那么快,开车时才会那么疯狂。

  只要你移动,他们就抓不到你……

  她听到一种声音,急忙抬起头。

  远远地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,越来越响。

  几片碎纸被风扬起,沿着铁轨飞过。尘沙在她的周围盘旋飞舞,像一群愤怒的鬼魂。

  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呜叫……

  身高五英尺九的巡警艾米丽亚·莎克斯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辆重达三十一吨的美铁公司的火车头。那辆红、白、蓝相间的钢铁巨兽,正以每小时十英里的速度向她迫近。

  “停下!马上停下!”她大喊。

  火车司机不理她。

  莎克丝跑上铁道,站在铁轨中间,岔开双腿挥动着胳膊,示意司机停止前进。随着一声长而刺耳的刹车声,火车头停了下来。司机把头探出窗外。

  “你不能从这里开过去。”她对他说。

  他问她是什么意思。她心想,他看上去年纪轻轻,居然开着这么大一部机车。

  “这里是犯罪现场,请你关掉发动机。”

  “小姐,我没有看到任何犯罪。”

  但是莎克斯没工夫听他啰嗦。她正抬头望向铁路高架桥西边铁丝网围篱上的一道缝隙。那上面不远就是十一大街。

  想把受害人带到这里而不被人发现有一种办法——把车停在十一大街,然后拖着受害人穿过那条狭窄的小径到悬崖边。如果把车停在横向的三十七街,他可能会被不下二十家公寓窗户里的人看见。

  “这火车,先生,就把它停在这里别动。”

  “我不能把火车停在这里。”

  “请关掉发动机。”

  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关闭火车发动机,它必须一直运转。”

  “你打电话通知调度或其它什么人,让他们把往南开的列车也都停下来。”

  “我们不能这么做。”

  “马上去做,先生。我已经记下你这辆车子的号码了。”

  “车子?”

  “你最好立刻去做!”莎克斯咆哮道。

  “你想干什么,小姐,给我开罚单吗?”

  但是艾米丽亚· 莎克丝已经再一次爬回到陡坡上面。她那可怜的关节嘎吱作响,嘴唇上沾满了石灰、泥土,以及她自己的汗水。她钻过她在铁轨上发现的那道缝隙,然后转过身去,研究起十一大街和街对面的贾韦茨会议中心。会议中心今天到处都是人——有参会者,也有新闻记者。一条巨大的横幅上写着“欢迎联合国代表”。但在今晨早些时候,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,凶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这条街上找到停车位,然后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受害人移到铁轨旁。莎克丝大步走向十一街,观察这条六车道的大马路,现在路上正塞满了车辆。

  放手做吧。

  她冲进车海中,冷静地截下北向车道上的车流。有几个司机试图硬闯,逼得她一连开出两张罚单,最后还是拖来几个垃圾桶挡在路中央作为路障,才确保这些好市民遵守规则。

  莎克丝终于想起第一位到达现场的警员“适应”规则第四条的内容:

  P是保护(Protect)凶案现场。

  愤怒的喇叭声开始充斥在清晨迷蒙的空中,很快又搀杂进驾驶员们气恼的咆哮。过了一会儿,她听见尖锐的警笛声也加入到这片不和谐的噪音中,第一辆警车已经赶到了。

  四十分钟后,现场已经挤满了穿制服的警察和刑案侦探,人数比平常发生在“地狱厨房”(指纽约曼哈顿西区,著名的犯罪多发地带。——译者)的凶案还要多出不少。鉴于被害人的死状确实触目惊心,派这么多人来似乎也并不为过。不过,莎克丝从其它警员那里听说,这是个大案子,是媒体关注的案件——死者是昨晚抵达肯尼迪机场的一对旅客中的一个,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进城,但一直没有到家。

  “CNN正在现场报导呢。”那个穿制服的警员低声告诉她。

  因此,当艾米莉亚·莎克丝看到英俊的文斯·皮瑞蒂,刑事调查及资源调度组的负责人,一直爬到路堤顶上俯瞰犯罪现场,并不时停下来拍打他那身价值上千美元的西服上的灰尘时,也就不感到特别惊讶了。

  然而,让她惊讶的是。皮瑞蒂居然注意到她,并招手让她过去。在他修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微微带着笑容。她想,她大概会因为今天临危不乱的非凡表现得到赞许。干得好,挽救了铁梯上的指纹!说不定还会给她一点奖励。在最后一天值勤的最后一个小时。她将带着光辉的荣耀离开。

 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。“女警员,你不是新手,对吧?我想我不会看错。”

  “对不起,长官?”

  “你不是一个新手,我肯定。”

  严格说来,她不能算是。虽然她进入警界仅有短短三年,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其它警察,大多都有九到十年的资历。在进入警校之前,莎克丝曾在社会上晃荡过几年。“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。”

  他似乎有些恼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“你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?”

  “是的,长官。”

  “你为什么封锁十一大街,你在想什么?”

  她望向那条宽阔的街道,现在依然被她用垃圾桶设置的路障阻塞着。她早已对汽车的喇叭声习以为常,但现在才发觉这声音实在是太大了,被塞住的汽车排起的长龙已经绵延了好几公里。

  “长官,第一位抵达现场的警察的职责是逮捕嫌疑犯,留置目击证人,保护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‘适应’规则,警官。你封锁那条街道是为了保护犯罪现场?”

  “是的,长官。我想罪犯不会把车停在那条横向的街道,因为那样很容易会被那边公寓里的人看见。你瞧这边,看见了吗?十一大街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。”

  “呃,我要说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。铁轨那一侧完全没有发现脚印,反倒有两组脚印指向通往三十七街的那架铁梯。”

  “我把三十七街也封锁了。”

  “这就是我的重点。它们都需要被封闭吗?还有那辆火车,”他问:“你为什么让它停下来?”

  “是这样,长官,我想火车穿过现场可能会破坏证物,或其它什么。”

  “什么其它什么,警官?”

  “我不太能解释得清楚,长官。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那么纽瓦克机场呢?”

  “是,长官。”她回头寻找救援。附近有一些警察,但他们都在忙,没人注意这边的训话。“纽瓦克机场怎么了?”

  “你为什么不把它一起关了?”

  奥,太好了,原来我是来挨骂的。她绷紧酷似朱莉娅·罗伯茨的嘴唇,尽量克制地说:“长官,照我的判断,看起来很像……”

  “纽约高速公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,还有泽西公路和长岛高速公路。你还可以关闭七十号州际公路,一路封锁到圣路易斯,罪犯也有可能从那些路上逃走。”

  她微微低下一点儿头,和皮瑞蒂对视着。他们俩人差不多一般高,不过他的鞋跟可能厚一点。

  “我接到一堆头头脑脑打来的电话,”他继续说。“港务局长,联合国秘书长办公室,会务主任……”他向贾韦茨会议中心那个方向扬了扬头,“我们扰乱了会议进程、一位参议员的演讲,以及整个西区的交通。照我看,即使是爱娃飓风也没像这么彻底地阻断了美国铁路公司的东北走廊。”

  “我只是想……”

  皮瑞蒂笑了。莎克斯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——在加入警校之前的那段“晃荡”时光,她曾是麦迪逊大道上的夏黛尔时装公司的签约模特儿——因此这个警官决定原谅她。

  “莎克丝巡警,”他望着她胸前被防弹背心压得扁扁的姓名牌。“给你上一堂现场教学课。犯罪现场的工作要照顾到平衡。如果我们在每一起凶杀案发生后就封锁整个城市,把三百万人口全都留置讯问,那当然再好不过。但我们不能那样做。我说的这些是很有建设性的,对你会有很好的启发。”

  “说实话,长官,”她不客气地说:“我正在调离巡警队,今天中午就正式生效了。”

  他点点头,愉快地微笑着:“那么,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但是在报告里还是要说明,阻止列车和封闭街道都是你个人的决定。”

  “是的,长官,”她大大咧咧地说:“没错。”

  他用汗湿的笔潦草地把他们的谈话匆匆记录在一个黑皮小本子上。

  哦,随你便吧。

  “现在,去把那些垃圾桶移开。留在那里指挥交通,直到整条大街恢复通畅为止。听到了吗?”

 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,也没有任何回答就转身离开,径自走到十一大街,开始慢慢地移动那几个垃圾桶。每个经过她身边的司机都对她怒目而视,有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一些话。莎克丝瞥了一眼手表。

  还有一个小时。

  我能撑得过去。


第一部 一日之君一日之君(3)


3

  那只游隼轻轻挥动几下翅膀,降落在窗台边沿。窗外,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,天气似乎闷热得厉害。

  “终于来了。”男人喃喃自语,把头转向嗡嗡的门铃声传来的方向,望着通往楼下的房门。

  “是他吗?”他朝楼梯喊道,“是吗?”

  林肯·莱姆没有听见任何回答,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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